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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给弟弟的日记 一 - [波心]
2008-03-04
清晨我们把你的尸体抬上灵车,这是你最后的一段路。
化妆师细心地把你的面容涂上一层颜色,红红润润的,和往常一样。早上摘针管时我不在,同学说很可怕。最后一支针,你走的时候还留在你身体上的。从腿部动脉里努力地抽出来,还有黑红色夹杂着黄色的液体往外流。
记得那天医生给你做血液透析,你紧张地握住我的手,说,姐姐,痛。好几厘米长的针管,扎进你右侧的腿部动脉。你把眉头深深地皱起来,用力捏我一下。
昨晚妈妈喝醉了,跑到灵堂来掀棺盖,一直摸你的脸,说你很冷。早上也是如此,这些天把她折磨得分外憔悴,眼睛红肿着,总是哭。老人说,长辈不可以送你。她就是不甘心,仪规礼节通通不要了。
最后这段日子里,因为精神一直紧绷,即使日夜不睡地守护你照料你,我也没有感觉累。你走之后,一半是崩溃,一半是疲累,胸腔一扩张我便十分痛苦,肋骨酸涩,一呼吸就疼痛难当。想到你忍受的痛,那应该,是怎么样一种超出极限的痛?
终于到了火场,妈妈最后一次摸你的脸,泣不成声。在你的身体被大火烧为灰烬的时间里,她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火化纸,上面的死亡原因一栏,赫然写着:服毒自杀。我还抱着那个同学送你的玻璃小瓶子,前几天为你修剪的康乃馨和百合花,仍然伤心地开放着,每朵花上总有几片明显枯萎的花瓣衬在新鲜花瓣上,紧紧包裹住内里的生命。
一两个小时过去了,传送带送出你的骨灰,从喉部到腹腔的骨灰全是黑色,那些是深度中毒的部位。还是没有流泪,我整理好骨灰盒,看着他们把你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装进盒里。妈妈嘴里不停念叨着,“只有回忆了,什么也没剩下。”
墓地在我们家乡附近的山上,一个高而向阳的地方,有很多柏树,据说是陪伴着逝去的生命成长起来的。你的墓前新种了一棵,很小很羸弱,但它会忠诚地伴着你,很久很久。
对了,墓碑还没有做好呢!环顾你周围,睡下的都是寿终的老人,等到墓碑做好的那天,祭拜经过的人看到生于一九九一卒于二零零八,会不会和我一样心痛惋惜呢?
妈妈已经垮了,回家的路上竟然想到要跟你一同去了,你知道的话托个梦给她吧,让她为了你好好地活着。我现在很累,只想好好睡上一觉,明天又是新的日子,虽然你已经感觉不到,但是我想,要开始代替你,在世上认真地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