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ockey Full of Bourbon

前些日子，一个认识的人自杀。我们见过一次，是去年的这个时候。只因为一点小小的帮助，他和他的朋友一直记挂着这份情谊。

关于他的死讯，我是通过朋友的邮件得知的。那个发来邮件的朋友非常伤心，当时我竟然无法安慰他，我明白，语言是苍白的。就像后来在我弟弟过世以后收到老杨的邮件，他说，其实找不到语言来安慰我，因为也许连自己都无法安慰。

我常常想，死亡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。在弟弟的葬礼上，看到很多孩子，眼眶红肿，有的只是站在一旁哭，有的默默为他烧些纸钱。 那个瞬间我想到的并不是他离世之前那些悲伤的经过，而是，很多年以后，或许是某个清明，他们还能像这样在他的墓前吗，哪怕只是静静站一会儿。我知道不会。最艰难的时间总会过去，而我们还是会回到现实，去追逐各自的生活。我突然很珍惜那个瞬间。

昨天好像是自杀的那个朋友的儿子生日。我又收到一封邮件，友人在信中说自己在昨天有个非常奇怪的想法，人好像从一出生就注定离死亡越来越近，一个人死了，留下了新的生命，然而这并不能够长久，新生的孩子未来同样会走向死亡。我问他，那你说生和死，哪个更好些？

我们活着，但分分钟都在死去，呼吸的时候在死去，吃饭的时候在死去，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同样在。我们不能避免生命从诞生起就在消减这个事实，但为什么我们还要很努力地活下去？经历了大喜大悲，人才会很坚定地告诉自己，人生还是有意义的，活着是值得的。

母亲最爱对我讲的话是，我从不指望你出人投地，只希望你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活下去，做个普普通通的人，健康平安。从前无法体会，只觉得健康平安是理所应当。然而我有幸经历了死亡，才了解健康平安，是多么沉重的寄望。

老人因为寂寞，才会去怀抱花朵树木动物。我的外公外婆，一个养鱼养乌龟，一个栽花种树，已经不大说话，对着这些脆弱生命，却笑得像小孩子。他们经历了生命，所以更懂得活下去是怎样一种意义。经历生命，又回到孤独平静，把余下的时间交给与自然与内心的对话中。

但我知道，他们有天也会离开这个世界。感情也好，命运也好，就像一座大山，无论它雄伟或秀丽，从始至终，我们只是经过，绝不会一直拥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