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f crying off this unshaped evil,

Death to the magical when all is done,

Age come to you--- you're bright and useless,

Soon to my care, my love,

But soon to die

In time, like all, through my unreason

In a gay moment's falsity---

There is no need of hope for hope,

You will bring the place to me

When all is well,

Noble among a crowd of lights.

Then shall your senses, out of joy,

Tingle in mine;

You are the perverse to lie across,

Out of the heart for me,

Sick, pale, and plain,

So that the process calls for laughs,

The silly binding

Snapped in a rain of pieces falling

One head and running foot,

For, if I could, I'd fly away,

For, if I could, I'd fly away

Before the last light is blown

Into the void again of this bewilderment and that insanity.

裁了许久布料，这却是我此生第一把专业裁缝剪刀。沉甸甸的，很厚实，虽然不是黄铜材质，但已经非常喜欢。

老人每天修修补补，养成了自说自话的习惯，但都在专业范围，很少有人答得上话。一直到我向他寻铆钉，开始跟他聊，才算是遇上同道。他很开心，送给我绊扣、铆钉、渔线和制造木器的打磨棒。

最高兴的是，我终于有了一把裁缝剪刀。

裁皮裁布，原本还有旧伤的手被剪刀反复摩擦、磨坏的喜悦。那种喜悦，不是他人能理解。更重要是，这并不是一把剪刀原先那种意义----那些来自老人赞同与鼓励，消除了我从前的疑惑，也给我坚定的信念。

老艺人执了一生的剪刀，路过了一生的艰难，又回到最初的快乐。我渴望如他，为自己的选择坚守操持余生，在生命完结之前，以一个微笑解释所有。

“去成为你想成为的”，那是老人对我说的话。那么至此，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停滞。

中元节原本离我很远，我本身亦不愿去做形式上的凭吊与纪念，那毕竟不是我的方式。当举国在说荣誉与理想，我只想到死亡。

CC死那天，母亲在医院前对我说，“玉梅死也是在这幢楼，脑科。笑了笑，满脸发青，就合上眼睛。”“她死前一个月，我一直在医院，每天给她按摩，我跟她讲，等你好了我每天都给你按摩，玉梅就笑……她笑起来的样子，真是漂亮，我一生没见过几个人比玉梅更美，尤其一双眼睛，简直会说话，安静的时候也像在笑。玉梅生来就是个美人胚子……”

玉梅姐生前极疼爱我，我十岁生日那年，她用第一份工资买天价的毛绒娃娃给我（只是我没有告诉她，我从不喜欢毛绒玩具），在我还只会用凤仙花的汁液涂指甲时，她送给我人生中第一瓶蔻丹，青黛色。她带我去公园偷牡丹，买我喜欢的书给我做礼物……

我到现在都记得，她的婚礼，她儿子的满月酒，我们每年的家庭年饭与聚会。后来她偶然在医院查出自己得了脑癌，自己瞒着家人偷偷去做化疗，一直到头发掉光，瞒不住了，才住进医院，没多久就去世，离她三十二岁生日还差几天。

她是家里的小女儿，却倍受男尊女卑思想所害，她的父母安排了她的人生轨迹：没有让她接受高等教育，工作也是父母介绍，嫁的人是父母选的，甚至生孩子，父母都替她挑了时间……但她好像从来没有抱怨过，任何不如意，仅是一笑带过。

还有我的小侄子，扬扬。他死的时候，才不到两岁。视网膜母细胞纤维瘤。他出生时，有一只眼睛，猫眼一样，通体透明的琥珀色眼球。天知道我撞了怎样的鬼，那阵子会去翻医书来读。在许多人议论着那只漂亮的眼球时，我告诉父母，那是肿瘤。他从婴儿时期开始，接受各种，成年人难以负荷的治疗，一年多以后，他死了。死的时候，摘除的那边眼睛上，半个脸大小的肿瘤坠在他非常稚嫩的脸上，有许多几近干涸的血与脓。

三姐今年二十四，地震时死去，没有找到尸体。

有时候，我觉得生是一种重负，带着压迫与罪孽。我们继续活着，却无法拷问自己对他人的感情，我们不知道我们感情的实质与深度，有时候，许多事常常令我们以为是爱，其实不。就像你在爱人，或许那仅仅是一种依靠一种需求，而不是爱，我们爱的只是我们在爱的感觉，那里面都是幻象，没有实质，缺乏内涵与深度。只有当感情的载体消失，那种爱的感觉才会再度涌上来并将人淹没。正如人对死者，唯一可恃的仅是记忆----因为不再有其他可能----我们从此掉进了“永无”，甚至是“虚无”。

尤记得在香港时，一位朋友对我说“你看香港人的眼睛里，写满了疲惫，这样的眼光里，哪可能有爱情？”事实是，哪个社会不是如此？

世界是冷漠的，人也不例外。每个人不过是偶然流落到这个世界上，终其一生，对抗着自身，对抗着虚无。

因而时常感到死亡的召唤与诱惑。

人们享受着那种自在，我一直在想的却是，这水压要大到多少，就可以让人五脏俱裂？

你能想象么？在古老的县城，与公路相连的一块地方，竟然有一方地，还保持着最原始的习惯，人们劳作、经营。嘈杂的市集里，一棵静默的大树，一位失意的老人。那树在想什么？它见证着此地历史的时时刻刻，哪个摊位经营不善，谁又引发了争执，甚至见证过某位白族的小伙子爱上这附近某家的姑娘，他们在树下约会，或者到头来在此分手……当然，那个当下，也见证着老人的失意，但它如同德高望重的长者，始终沉默，不发一言。

好像撞进了一个梦，一个前尘的梦。那种熟悉，让我惊讶也教我喜悦。

偶见阿良发给我一祯相片，山地上恣意生长的野花。我不是一个会拍照片的人，无法从技术上去言说，但是心里有被触动的感觉。

因迷路偶得的风景，是必然、注定的一种恩赐。相片中没有人，隐约可见远处的山头，主角是不知名的，类似菊科的小野花。寂静间衬出流淌的时间与空气。

似曾相识之感再次袭来。一时间，不知是我入了它的梦，还是它来我的梦中探访，我们接纳彼此，犹如一种重叠、贴合。

相片中没有人。是了，它大概永远不会有人存在----前生有人，早已经过、远去，后世的人还未来得及打扰。它亦不孤单，疯长的野花，因了自由而显现出倔强生命力，那种韧劲。

那是你内心的场景吗？

想到这里，温柔地共震了一下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原文写于DOUBAN。 

关于他的死讯，我是通过朋友的邮件得知的。那个发来邮件的朋友非常伤心，当时我竟然无法安慰他，我明白，语言是苍白的。就像后来在我弟弟过世以后收到老杨的邮件，他说，其实找不到语言来安慰我，因为也许连自己都无法安慰。

我常常想，死亡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。在弟弟的葬礼上，看到很多孩子，眼眶红肿，有的只是站在一旁哭，有的默默为他烧些纸钱。 那个瞬间我想到的并不是他离世之前那些悲伤的经过，而是，很多年以后，或许是某个清明，他们还能像这样在他的墓前吗，哪怕只是静静站一会儿。我知道不会。最艰难的时间总会过去，而我们还是会回到现实，去追逐各自的生活。我突然很珍惜那个瞬间。

昨天好像是自杀的那个朋友的儿子生日。我又收到一封邮件，友人在信中说自己在昨天有个非常奇怪的想法，人好像从一出生就注定离死亡越来越近，一个人死了，留下了新的生命，然而这并不能够长久，新生的孩子未来同样会走向死亡。我问他，那你说生和死，哪个更好些？

我们活着，但分分钟都在死去，呼吸的时候在死去，吃饭的时候在死去，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同样在。我们不能避免生命从诞生起就在消减这个事实，但为什么我们还要很努力地活下去？经历了大喜大悲，人才会很坚定地告诉自己，人生还是有意义的，活着是值得的。

母亲最爱对我讲的话是，我从不指望你出人投地，只希望你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活下去，做个普普通通的人，健康平安。从前无法体会，只觉得健康平安是理所应当。然而我有幸经历了死亡，才了解健康平安，是多么沉重的寄望。

老人因为寂寞，才会去怀抱花朵树木动物。我的外公外婆，一个养鱼养乌龟，一个栽花种树，已经不大说话，对着这些脆弱生命，却笑得像小孩子。他们经历了生命，所以更懂得活下去是怎样一种意义。经历生命，又回到孤独平静，把余下的时间交给与自然与内心的对话中。

但我知道，他们有天也会离开这个世界。感情也好，命运也好，就像一座大山，无论它雄伟或秀丽，从始至终，我们只是经过，绝不会一直拥有。

小城里，人们正疯传着一个自杀孩子的事。两个与他并无真正血缘的人对他的爱与关怀。我的耳朵，只是感觉疲倦。

回忆里有腥膻的味道，你的嘴巴里吐出来一丛丛烂掉的组织，你流血，冰冷的液体撑破你的静脉血管，一只手臂，肿得似足我的腿那么大。

假如我不曾经历这些，我会是什么？假如我不曾贴近你的血与痛，我又会是什么？但我明白，死亡如同手中这支烟，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，很微小的一个部分。喜欢或憎恶，都由不得我。其后，我还是会活下去，并且，承受更多艰难。生命之于个体，是急速变化的。我不能预见前方还有什么，我不过是流落在世界上的某个孤独的人，走在其中，哪里都像尽头。你走之后，我总是觉得寂寞。

家楼下的玉兰树长得好快，前两天刚看见抽新芽，已经冒出密集的叶子。不知道你墓前那棵柔弱的柏树是不是也在这样成长。新的生命，透亮透亮的，看不见一处瑕疵。

也是这些日子，我替Eric看护他的小孩，不满周岁，小面孔粉嫩粉嫩，笑声清脆尖利，睡着时会死死抓住我的衣角，看着她怀抱她，已足够温暖动人。她的面前，是一个鲜艳新奇的世界，终有一天她会长大，经历爱、温柔、眼泪、痛苦、流血。她还不知道，当中种种希望理想，会如何倾塌覆灭，绝望比黑夜还要漫长。

人人都这样年轻过，捕捉过短暂希望，而成熟是，当你意识到希望不过是路口的红绿灯，一明一灭在闪烁却很快消失，未来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在一明一灭间，在生与死之间，那段寂静漫长的虚无，我们还要去度过。

幻灭以后，我原来还有很多时间。世界那么大，一转身，天旋地转。

早上母亲来电，和你服同样毒药、同一时期住进医院的孩子出院了。对我，这是个既喜又悲的信息。照顾你的间隙，我常常去看那个小孩，送去鲜花、食物，和微不足道的关心，只是渴望你们都好起来，并自此珍惜生命。他的生多少让人有些安慰，也正因如此，我才会更觉悲切。

直至今日，我仍然不能适应正常生活，离开医院后的每一天，心里总是空荡荡的。

那些日子，医院成为家。夜半的走廊里，歪歪斜斜睡着疲累的孩子们，每次走出病房去装热水，都会看到这至为可爱的一幕。加护床上，走廊边的横椅上，甚至是走廊里肮脏冰冷的地板，也有孩子铺上三四张破报纸便睡下。冬天还没过去，夜晚的医院寒冷至极，我的大衣外面还紧紧裹着加厚的羽绒衣。

这一年是个很坏的年头，我们常在古文里读到的“岁凶” ，大抵是描述这种年头。我经历了出生以来南方最寒冷恐怖的冬天，大雪灾，死死伤伤。这个不祥之冬的尾声，我接受了人生中最坏的消息。而你走那日，春天刚刚来临。

我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心电探测仪、氧气机过滤器的声响和你濒死前，夹杂着暗涌的潮状呼吸声。每一天，当我躺在床上，各种声响，特别真实地在我耳内回旋。即使是睡梦中，也不曾停息，它们断续出现，像是来自我心底某处的声音。

后来我又回了一次医院，恍惚中仿佛又看到当时的自己，端着水盆在过道间来回奔忙，看到医生护士推着抢救车匆匆跑向五号病床，看到伤心绝望的孩子们团在门口哭泣。推门进去，原来那个病床已经空了。

反复触碰沉重的记忆，一定是出于强烈的爱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表象的平复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，但这一生，心上的血洞会一直在，不碰也痛。

在学校，少年时代的往事排山倒海地涌向我，躁热的空气、操场上的尘土味、小径间修剪过的树木青草的气味……我站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一堂课，窗户外是从前的老师。七年前，和如今的我年龄相若的他也是站在这寸讲台，教给我人生的道理。只是他没有讲“生命无常”，我以为人生的美好快乐可以无限，事实并非如此。

让人胸闷气短的回忆，我还是无法获得平静。现实太明亮，照得心好灰，饕餮盛宴也像残羹冷炙。这是生命的熄灭，我不能忘怀。如果换个环境可以做到，我倒是希望早点去法国，在你的毁灭之后，在陌生境地，热烈投入生活，遗忘，等待年月侵袭我的生命。在侵袭与消融中，完成我的余生。

街上偶尔冒出个小毛孩，大声唤我“姐姐”，笑容灿烂无比，又以为是你。他走近同我说话，“姐姐，你还记得吗？那天你在我们教室讲课，我就是坐得离你最近那个啊！” 我笑一笑，“记得。”临到要走，他补上一句，“原来你是cc的姐姐啊！”我用力点点头，又陷入难堪的沉默。不经意的话，像根鱼刺，不大起眼，扎着却怪难受。

这个春天，只要不下雨，空气就会显得十分甜腻。无论悲喜，时刻我都会用尽全力呼吸。这样让我感觉舒服，好像所有幸运或不幸，只需要深深呼吸，便会被捉紧、再稀释。